營洞社區(qū)一角 （岳剛 攝）

雖說是洞，但確切地說，石缸洞是一眼泉。

山色青青，水光瀲滟。在貴州省畢節(jié)市威寧彝族回族苗族自治縣鹽倉鎮(zhèn)營洞社區(qū)中山嶺子腳下，泉水從一個形似石缸的洞口汩汩涌出，石缸洞因此得名。

而石缸洞，終究是不平凡的。

水聲潺潺，清波蕩漾。很難想象，這一股細流，居然能夠綿延千里，且變得氣勢如虹、波瀾壯闊。

這里，便是長江上游南岸最大支流、貴州的母親河烏江的南源三岔河源頭所在。

青山證躬耕

8月12日，天剛亮，年過古稀的趙康義就已經穿過了核桃樹林，來到離家不遠的石缸洞。在這里，趙康義總是看不夠。

為保護石缸洞，當?shù)卣匾庑藿艘蛔ぷ?，亭柱上刻有對?lián)：“烏江代有人才出，源頭天生活水來”。一旁的《烏江源碑記》記述了烏江的源流與變遷：“磅礴烏蒙，壯哉烏江。一瀉千里，自此濫觴。出威寧，貫黔中，抵涪陵。納溪聚流，匯入長江……”

在趙康義的記憶里，三岔河曾是另一番光景：“山上光禿禿，大雨一沖，泥巴全進了河溝，水渾上好幾天，地也種不成?！?/p>

為扭轉生態(tài)困境，2002年，營洞社區(qū)原黨支部書記蘇吉章號召村民們響應國家政策植樹造林。

動員會上，趙康義道出擔憂：“我們這里是個夾山溝，山坡留不住土，只有石頭往外‘長’。這地越來越薄……樹種下去，真能活嗎？”

“政策這么好，一人負責管一塊地，有啥干不成的！只有種上樹，才能護住土，守住莊稼?！贝迕窭钍烂鞯谝粋€領來華山松樹苗，深一腳淺一腳就往山頂走。

見有人行動，趙康義心一橫：“不管了，先種再說！”旋即扛起鋤頭，快步跟了上去。在他們的帶動下，700余名村民在亂石堆里挖坑、刨土，歷時3個多月，不知挖斷多少把鋤頭，終于種下625畝華山松。

“平時松松土、除除草，碰上旱季就要去幾里外的三岔河背水回來澆樹。” 后期管護，李世明和大家都不敢松勁。

社區(qū)招募護林員，李世明再次站了出來。每年春節(jié)前后，鞭炮炸得震天響，他最是緊張，幾乎晝夜不離山，直到確認沒有一丁點兒火星隱患才肯回家。

漸漸地，成片華山松綠波翻涌，用根系牢牢鎖住土壤，用樹冠和落葉層涵養(yǎng)水源，成為一道生態(tài)屏障。就算碰上下雨天，石缸洞流出來的水仍然清冽。

林深問新路

如今的烏江源，一泓清泉自山中涌出，歡快地向長江奔流而去。不同的是，粗放利用的模式已經改變，取而代之的是保護與發(fā)展齊頭并進。

過去單種生態(tài)林，老百姓的腰包鼓不起來。營洞社區(qū)果斷調整產業(yè)結構，發(fā)展經果林產業(yè)，將生態(tài)效益轉化為實實在在的經濟效益。2015年，沿三岔河種下200畝瑪瑙紅櫻桃。2024年，又引進了車厘子。

住在三岔河上游的蘇遠柱是櫻桃大戶?！捌鸪?，樹苗存活率低，10多畝地折騰了好幾回?！狈€(wěn)產后，每年有上萬元收入，他建起了一棟漂亮的樓房。

這段時間，身邊種車厘子的人越來越多，蘇遠柱很糾結：自家櫻桃都忙不過來，但車厘子又比櫻桃收益更好，要不要擴地，也種點車厘子？

8月13日一早，蘇遠柱再也坐不住了，決定親自去考察。

大約15分鐘后，他來到劉自昌家門口，開門見山地問：“劉哥，車厘子種得咋樣了？”

劉自昌家門前的車厘子樹林內，傳來“咔嚓”聲，老兩口正忙著修枝。劉自昌探出頭：“你進來看！”

果樹枝葉葳蕤，蘇遠柱側身才能通過?？吹介L勢喜人的車厘子樹，他心里隱約有了答案。

見狀，劉自昌停下動作趁熱打鐵：“我去社區(qū)了解過，車厘子產量、單價都不輸櫻桃。這批樹苗通通成活，管護也不難?！?/p>

“我這就去找支書，要點苗來種。”蘇遠柱打定主意。

據社區(qū)最新統(tǒng)計，當?shù)胤N植瑪瑙紅櫻桃700余畝，輻射186個種植戶，年產值55萬元；種植車厘子近700畝，吸引150戶村民參與“實驗”。

河岸綠意愈濃，新苗奮力躥高，營洞社區(qū)又將目光投向旅游。

自上世紀80年代有關學者經過千里尋蹤，在營洞社區(qū)認定烏江源之后，這個深山小村便聲名鵲起，不時有訪客來到石缸洞邊，手捧清泉，以致敬意。

圍繞生態(tài)優(yōu)先、綠色發(fā)展的思路，鹽倉鎮(zhèn)將烏江源作為保護性開發(fā)的旅游項目，促進烏江源水源保護和旅游產業(yè)融合發(fā)展。2024年，國家水土保持重點工程“威寧自治縣營洞生態(tài)清潔小流域綜合治理項目”通過審批，投資1000余萬元的“烏江源頭水源涵養(yǎng)與水生態(tài)治理項目”正式啟動。

山水清朗，令人心曠神怡。營洞人走上了新的產業(yè)賽道。

同心護源流

接連幾場雨，三岔河水位漲了不少。營洞社區(qū)黨支部副書記趙海照例去巡河。

趙海是“90后”，任職時間雖不長，但花在巡河上的精力卻不少。

近些年一到夏季，趙海總是喜憂參半。喜的是訪客專程前來，烏江源人氣高漲，帶動了當?shù)芈糜?；憂的是人一多，河流被污染的風險也隨之升高。于是，愛河心切的趙海變得十分忙碌：巡河頻率增加到每天兩次；反復組織開院壩會，勸導村民禁牧、禁漁、不亂扔垃圾。

河水變得越來越清亮，歸根結底是人的變化。

沿著河道，60歲的護河員秦金連走在前面，記者緊隨其后。

她的裝備很簡單：火鉗、撈竿、蛇皮袋。每天往返4公里，撿拾垃圾5個多小時?；疸Q深入過膝草叢夾起廢紙，撈竿探向水面撈起打著旋的枝葉。

營洞人世代依水而居。曾經，村民洗衣洗車、排水排污，靠的都是家門前的三岔河。

隨著退耕還林、河道治理的持續(xù)推進，群山復綠，清波重現(xiàn)，經果林產業(yè)效益顯現(xiàn)……村民真切感受到好處，觀念也在悄然轉變。

“幾年前，我才走到河中段，垃圾就要撿兩三袋?，F(xiàn)在你看，連個塑料瓶都找不到。沒人往河里亂扔東西了。”社區(qū)里只有秦金連一位專職護河員，卻有成百上千的居民自發(fā)監(jiān)督。途中，記者與偶遇的居民隨意閑聊，無論來自哪個村組，話語中都帶有幾分自豪：“我家就在烏江的源頭?！?/p>

營洞人認為：河流之道，即生存之道。只要深入踐行“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”理念，將綠色基因融入發(fā)展血脈，烏江源的涓涓清流便能不舍晝夜，大江大河方能生生不息。

一審 | 鄧金秋
二審 | 陶子瑤
三審 | 肖勇